元宵夜提灯走过灯会：灯谜与走百病的旧俗

一、天还没黑透，街口的灯已经挂起来了

正月十五的傍晚，天边还剩一点灰蓝，街口的红灯笼先亮了。卖糖葫芦的把草靶子插在雪堆边，孩子举着兔子灯在人缝里钻，灯里的蜡烛一晃，影子就在墙上来回跑。摊子上摆着面捏的生肖灯，五块钱一个，卖灯的人一边收钱一边嘱咐：蜡烛别插太深，纸薄。这一晚的规矩，多半是这样在走动里学会的。

元宵节在旧历里叫上元，道教把正月十五、七月十五、十月十五分成上中下三元，上元属天官，主赐福。名字听着大，落到民间就是灯、汤圆和一场夜里的热闹。旧时灯节不止一晚，十四试灯，十五正灯，十六落灯，前后三天，街上都不断人。灯市上还卖走马灯，点上蜡烛，纸剪的人马就转起来。

二、灯谜摊前那几步：从看谜面到揭底

灯谜摊挂在廊下，纸条一条条垂着，猜中一条揭一条。老谜讲究底面扣合，谜面写字，谜底藏意，中间靠别解搭桥，一个「打一字」能绕三道弯。所以猜灯谜不是比谁知道得多，是比谁会绕那个弯，绕得快的人往往话也说得巧。摊前站一会儿，就能看出谁是老手。

摊主守着一条规矩：同一条谜不给人猜太久，猜不中就把纸条翻过来，写上谜底，让人恍然一笑。这一翻，猜谜就成了教人，输赢反倒淡了。孩子们围着看，看会了再回家考大人，一条谜能从街头传到巷尾，第二天上学还有人接着猜。看会的孩子比猜对的还高兴。

三、走百病：绕着城墙走一圈的说法

北方旧俗里，元宵夜里妇女要出门走一走，过桥、摸城门钉，叫走百病。走的时候结伴，边走边说话，走到桥中间停一停，摸一摸桥栏。说法是这一走能把一冬的滞气散掉，来年少生病，腿脚也轻快，回头干活有精神。走完回家，还要喝一碗热汤。走的人一多，桥面都热起来。

从前女子平日少出门，这一晚有了名目，可以光明正大地夜行，走到哪儿都有人陪着。所以走百病既是祈愿，也是给了一个出门的理由，两条并在一块儿，习俗才传得下来。真要说有什么用处，大约是让人在年尾动一动，别整日坐着。一年到头，能动的时候不多。

四、一碗元宵端上桌，南北叫法就分岔了

北方的元宵是摇出来的：馅切小块，蘸水，扔进盛着干粉的笸箩里滚，滚一层喷一次水，越滚越圆，表皮留下一层干粉的粗纹。南方的汤圆是包的：糯米粉和成团，捏个窝，把馅填进去收口，煮出来皮薄汤清。一个靠滚，一个靠包，手上功夫不一样。一锅里煮，不分高低。

名字上也打架。北方管这叫元宵，南方叫汤圆，有人坚持两者不是一回事，说摇的包的不是同一种东西；有人只当方言差别。桌上争这个，比争甜咸温和得多，争到最后往往是长辈一句「吃的都一样」，把话收住。孩子只管碗里那几个，谁赢都行，吃完就跑，碗还留给大人洗。

五、灯会散场的那一路

夜深了，灯一盏盏灭，人流往几个方向散。孩子趴在大人肩上睡着，手里的兔子灯歪着，烛火早熄了。地上落着碎纸和糖纸，风一吹，贴着地皮走。卖灯的收摊，把剩下的兔子灯摞进纸箱，说要留到明年。灯市的账，要到明年再算；今年这一晚，该散就散了，路灯下还剩几个慢走的人。

走到家门口，长辈常说一句：灯看完，年就过完了。这话不玄，只是提醒人收心。第二天要上班上学，桌上的糖盘该收了，门口的红纸该揭了，窗上的剪纸留到二月再撕也不迟；你自己家里的这一晚，又还留着哪一样老规矩。问这句话的人，多半自己也答不上来。